《屏風絕句》杜牧


屏風絕句

作者:杜牧

朝代:唐代


屏風周昉畫纖腰,歲久丹青色半銷。

斜倚玉窗鸞發女,拂塵猶自妒嬌嬈。


作者簡介:

杜牧

  杜牧(公元803-約852年),字牧之,號樊川居士,漢族,京兆萬年(今陝西西安)人,唐代詩人。杜牧人稱「小杜」,以別於杜甫。與李商隱並稱「小李杜」。因晚年居長安南樊川別墅,故後世稱「杜樊川」,著有《樊川文集》。


鑒賞

  周昉是約早於杜牧一個世紀,活躍在盛唐、中唐之際的畫家,善畫仕女,精描細繪,層層敷色。頭髮的鉤染、面部的暈色、衣著的裝飾,都極盡工巧之能事。相傳《簪花仕女圖》是他的手筆。杜牧此所詠的「屏風」上當有周昉所作的一幅仕女圖。

  「屏風周昉畫纖腰」,「纖腰」二字是有特定含義的詩歌語彙,能給人特殊的詩意感受。它既是美人的同義語,又能給人以字面意義外的形象感,使得一個亭亭玉立、豐滿而輕盈的美人宛然若在。實際上,唐代繪畫雕塑中的女子,大都體型豐腴,並有周昉畫美人多肥的說法。倘把「纖腰」理解為楚宮式的細腰,固然呆相;若硬要按事實改「纖腰」作「肥腰」,那就更只能使人瞠目了。說到「畫纖腰」,尚未具體描寫,出人意外,下句卻成「歲久丹青色半銷」,—由於時間的侵蝕,屏風人物畫已非舊觀了。這似乎是令人遺憾的一筆,但作者卻因此巧妙地避開了對畫中人作正面的描繪。

  「荷馬顯然有意要避免對物體美作細節的描繪,從他的詩裡幾乎沒有一次偶然聽說到海倫的胳膀白,頭髮美—但是荷馬卻知道怎樣讓人體會到海倫的美。」(萊辛《拉奧孔》)杜牧這裡寫畫中人,也有類似的手段。他從畫外引入一個「鸞發女」。據《初學記》,鸞為鳳凰幼雛。「鸞發女」當是一貴家少女。從「玉窗」、「鸞發」等字,暗示出她的「嬌嬈」之態。但斜倚玉窗、拂塵觀畫的她,卻完全忘記她自個兒的「嬌嬈」,反在那裡「妒嬌嬈」(即妒嫉畫中人)。「斜倚玉窗」,是從少女出神的姿態寫畫中人產生的效果,而「妒」字進一步從少女心理上寫出那微妙的效果。它竟能叫一位妙齡嬌嬈的少女悵然自失,「還有什麼比這段敘述能引起更生動的美的印象呢?凡是荷馬(此處為杜牧)不能用組成部分來描寫的,他就使我們從效果上去感覺到它。詩人呵,替我把美所引起的熱愛和歡欣(按:也可是妒嫉)描寫出來,那你就把美本身描繪出來了。」(《拉奧孔》)

  從美的效果來寫美,《陌上桑》就有成功的運用。然而杜牧《屏風絕句》依然有其獨創性。「來歸相怨怒,但坐觀羅敷」,是從異性相悅的角度,寫普通人因見美人而驚訝自失:「拂塵猶自妒嬌嬈」,則從同性相「妒」的角度,寫美人見更美者而驚訝自失。二者頗異其趣,各有千秋。此外,杜牧寫的是畫中人,而畫,又是「丹青色半銷」的畫,可它居然仍有如此魅力(詩中「猶自」二字,語帶讚歎),則周昉之畫初成時,曾給人無比新鮮愉悅的感受。這是一種「加倍」手法,與後來王安石「低回顧影無顏色,尚得君王不自持」(《明妃曲》)的名句機心暗合。它使讀者從想像中追尋畫的舊影,比直接顯現更雋永有味。

  詩和畫有共同的藝術規律,也有各自不同的特點。一般說來,直觀形相的逼真顯現是畫之所長,詩之所短。所以,「手如柔荑,膚如凝脂,領如蝤蠐,齒如瓠犀,螓首蛾眉」,窮形盡相的描寫並不見佳;而「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」,從動態寫來,便有畫所難及處;而從美的效果來寫美,更是詩之特長。《屏風絕句》寫畫而充分發揮了詩的特長,就是它藝術上的主要成功之所在。

參考資料:

1、
《唐詩鑒賞辭典》.上海辭書出版社,1983年12月版,第1083-1084頁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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