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公子行》劉希夷


公子行

作者:劉希夷

朝代:唐代



天津橋下陽春水,天津橋上繁華子。
馬聲回合青雲外,人影動搖綠波裡。
綠波蕩漾玉為砂,青雲離披錦作霞。
可憐楊柳傷心樹,可憐桃李斷腸花。
此日遨遊邀美女,此時歌舞入娼家。
娼家美女鬱金香,飛來飛去公子傍。
的的珠簾白日映,娥娥玉顏紅粉妝。
花際徘徊雙蛺蝶,池邊顧步兩鴛鴦。
傾國傾城漢武帝,為雲為雨楚襄王。
古來容光人所羨,況復今日遙相見。
願作輕羅著細腰,願為明鏡分嬌面。
與君相向轉相親,與君雙棲共一身。
願作貞松千歲古,誰論芳槿一朝新。
百年同謝西山日,千秋萬古北邙塵。

作品關鍵字:-公子-藝妓-戀情


作者簡介:

劉希夷

  劉希夷 (約651-?) 唐詩人。 一名庭芝,字延之(一作庭芝),漢族,汝州(今河南省汝州市)人。 上元進士,善彈琵琶。其詩以歌行見長,多寫閨情,辭意柔婉華麗,且多感傷情調。《代悲白頭吟》有「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」句,相傳其舅宋之問欲據為已有,希夷不允,之問竟遣人用土囊將他壓死。延之少有文華,落魄不拘常格,後為人所害,死時年未三十。原有集,已失傳。


鑒賞

  「天津橋」在洛陽西南洛水上,是唐人春遊最繁華的景點之一。劉希夷此從天津橋寫起,因為天津橋下洛水是清澈的,春來尤其碧綠可愛。詩中「陽春水」的鑄辭,引人入勝。與「天津橋下陽春水」對舉的,是「天津橋上繁華子」,即紈褲公子——青春年少的人。以下略寫馬嘶入雲以見興致後,就巧妙地將春水與少年,揉合於倒影的描寫:「人影動搖綠波裡。」

  意象飄逸,如鏡花水月之虛幻。這種夢幻般的色彩,對詩中所寫的快樂短暫的人生,起到點染之功。緊接寫水中(或岸上)的砂,和倒映水中的雲霞,以陪襯人影。詞藻華麗,分別融合化用了「始鏡底以如玉,終積岸而成沙」(謝靈運)的賦句和「(錦)文似雲霞」(《拾遺記》)的文句,又以頂針的辭格銜接上文,意象、詞采、聲韻皆美。這段關於東都之春的描繪,最後落在宮門內外的碧樹與春花。梁簡文帝曾有詩道:

  「桃含可憐紫,柳發斷腸青。」詩人以讚歎不絕於口的排比句式出之:「可憐楊柳傷心樹!可憐桃李斷腸花!」「傷心」、「斷腸」的固然來自好景不長,以及與楊柳、桃李有關的其它聯想。但詩人連呼可愛,又似乎是喜極之辭。或者,他此刻「已從美的暫促性中認識了玄學家所謂的『永恆』——一個最縹緲,又最實在,令人驚喜,又令人震怖的存在。」(聞一多)這種富於柔情的徹悟和動人春色本身,都能撩起無限暇思。

  春遊意興已足,公子將歸何處;「此日遨遊邀美女,此時歌舞入娼家。」詩人將人間的艷遇,安排在自然界的春意中,構思是巧妙的。效果是雙重的。那「飛來飛去公子傍」的,可能是「鬱金香」,也可能是「歌舞」,語義雙關。滿堂氛氳,舞姿妙曼,公子必已心醉目迷了。詩人這時用兩句分別描繪華堂景物和美人的花容月貌,「的的(明亮)珠簾白日映,娥娥(美好)玉顏紅粉妝。」(《古詩》「娥娥紅粉妝。」)閒中著色,有助於表現歌筵的歡樂。「花際徘徊雙蛺蝶,池邊顧步兩鴛鴦。」在這精巧的景色穿插中,蘊含著這樣的構思:成雙作對的昆蟲水鳥,促使戀人迅速效仿。「蛺蝶」、「鴛鴦」為性慾蒙上了一層生物學的面紗。「傾國傾城」、「為雲為雨」兩句,更是直白地暗示著情慾的放縱了。這兩個措辭直接出自漢武帝李夫人、楚王神女的故事傳說,頗有狂俗的感覺,然而施諸娼家場合,又以其本色而可喜。這種顛狂,乃是都城詩裡常有的內容,而聞一多對盧照鄰詩的批評:「顛狂中有戰慄,墮落中有靈性」,正可移用於此詩。

  「古來容光人所羨」以下,詩人將筆墨集中在熱戀雙方的山盟海誓上,拓出了一番新的境界。前四句是公子聲口,「願作輕羅著細腰,願為明鏡分嬌面」,化用張衡《同聲歌》。但「思為苑蒻席,在下蔽匡床;願為羅衾幬,在上衛風霜」,本是女性口吻,到陶潛《閒情賦》「願在衣而為領,承華首之餘芳」等句,轉為男性謙卑口吻,便是一個創造。此詩則既沿陶詩作男性口吻,又如張作只寫兩願。「願為明鏡分嬌面」的構想尤妙不可言。不說「觀」嬌面,實則已包含化鏡觀面的獻身之意,又兼有「分」享女方對美的自我陶醉之意,充分表達了愛的情愫。「與君相向轉相親」六句是藝妓的答辭,總括起來八個字:永遠相愛,同生共死。梁代王僧孺詩云:「妾意在寒松,君心若朝槿。」意在怨恨男方之戀情如木槿,朝花暮落,不像己心如松樹耐寒持久。這首詩反用其意作「願作貞松千歲古,誰論芳槿一朝新」。末二句意思是在生願結百年之好,死後也願同化北邙飛塵。「百年——千秋——萬古」,既有遞進,更增加了誇飾的色彩。沈德潛評此節為「公子惑於聲色而娼家以誑語答之。」(《唐詩別裁》)

  如果與《長安古意》比較,《公子行》卻別有一種倩麗風流,這首詩對仗工麗,上下蟬聯。在對疊律的運用上,窮極變化,尤有特色。詩中使用最多的是疊首換尾的排比句式,一般用於段落的起結處及對話中(「願作輕羅著細腰,願為明鏡分嬌面」;「與君相向轉相親,與君雙棲共一身」),形成一種特殊的頓挫,又造成重複中求變化和一氣貫注的韻調。此外,各種帶有覆疊的對仗句也逐步可見。此外還有頂針格(如第四、五句銜接)和前分後總格(「美女」、「娼家」分合的三句)的巧妙使用。這些都有助於全詩形成一種明珠走盤的音情,為這首春歌增添了不少風姿。

參考資料:

1、
《唐詩鑒賞辭典補編》.四川文藝出版社,1990年6月版,第36-39頁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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