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嘲春風》溫庭筠


嘲春風

作者:溫庭筠

朝代:唐代



春風何處好?別殿饒芳草。
苒嫋轉鸞旗,萎蕤吹雉葆。
揚芳歷九門,澹蕩入蘭蓀。
爭奈白團扇,時時偷主恩。

作品關鍵字:-春天-寫風-讚美


作者簡介:

溫庭筠

  溫庭筠(約812—866)唐代詩人、詞人。本名岐,字飛卿,太原祁(今山西祁縣東南)人。富有天才,文思敏捷,每入試,押官韻,八叉手而成八韻,所以也有「溫八叉」之稱。然恃才不羈,又好譏刺權貴,多犯忌諱,取憎於時,故屢舉進士不第,長被貶抑,終生不得志。官終國子助教。精通音律。工詩,與李商隱齊名,時稱「溫李」。其詩辭藻華麗,穠艷精緻,內容多寫閨情。其詞藝術成就在晚唐諸詞人之上,為「花間派」首要詞人,對詞的發展影響較大。在詞史上,與韋莊齊名,並稱「溫韋」。存詞七十餘首。後人輯有《溫飛卿集》及《金奩集》。


鑒賞

  古今多數文學史家和輿論家們,他們把溫庭筠的詞嗤之以為梁陳餘風,視為靡靡之音,不信他能有什麼政治寄托。幾乎等於把美人香草要從《離騷》中趕了出來。這對於溫庭筠是有欠公正的。

  溫庭筠的這一首,他自己首先就署上了一個「嘲」字。嘲者,譏笑也。然而從他的詩裡看,他把春風寫得又是非常好。好而要受到譏笑,就不能不說是在「指桑罵槐」。因此,可以把此詩作為一首有寄托的詩來讀。

  此詩開門見山就提出了「春風何處好?」接著他列舉了五種春風的行動,來證明春風之好。換句話說,這五種行動,就是溫庭筠理想中的「風」。好而遭到遺棄,就是盲目討好,這所以是該予以嘲笑的。那麼嘲風之盲目,也正是嘲皇帝之不識好壞。評論界有人總是認為溫庭筠不配《離騷》,其實他的這首詩可以說正是繼承了楚風的「騷」意,因為它很容易使人想到了宋玉的《風賦》:

  故其清涼雄風,則飄舉升降,乘凌高城,入於深宮。邸華葉而振氣,徘徊於桂椒之間,翱翔於激水之上,將擊芙蓉之精,獵蕙草、離秦蘅、概新夷、被荑揚。回穴沖陵,蕭條眾芳。然後徜徉中庭,北上玉堂,躋於羅帷,經於洞房,乃得為大王之風也。故其風中人,狀直憯淒惏栗,清涼增欷。清清冷冷,愈病析酲。發明耳目,寧體便人。此所謂大王之雄風也。

  溫庭筠在這裡,正是師承了此意的。試來解讀風的好處:

  第一種好處:「別殿饒芳草」,「饒」有豐、飽的意思。這裡作動詞用,可以理解為因「春風」而使芳草茂密豐盛起來了。芳草,就是香草,古人常常用它來比喻忠貞的美德。劉攽說:「自詩人比興,皆以芳草佳卉為君子美德。」(《秦州玩芳亭記》)而這正是《離騷》的手法。如果用代數的方法,把這代了進去,那麼等式就是說:春風有什麼好處呢?它可以使君子具備著更多的美德。而這正是子夏在《詩序》中說的:「風,風也;風以動之」的本意。

  第二,「苒嫋轉鸞旗」,「鸞旗」是皇帝鸞輿前面儀仗隊所舉的彩旗,用以顯示儀表的威嚴的。春風能使它得以舒展,顯得更生動勃郁。這正是杜甫的「致君堯舜」的意思。

  第三,「萎蕤吹雉葆」,「萎蕤」,旗名,也是鹵簿中的一種。但萎蕤也形容草木茂盛的樣子。「葆」,就是羽葆,古時用鳥毛裝飾的車蓋;也就是指皇帝所坐的車子「鸞輿」。張衡《東京賦》:「羽蓋威蕤」。雉,是野雞。是用野雞尾巴的毛作裝飾的一種宮扇,也是皇帝近前的儀仗。「萎蕤吹雉葆」,是說春風吹動著這些儀仗,就像吹動著茂密的青草。不僅寫出了皇帝儀仗隊伍之浩蕩,更寫出了春風的質感。可以說,這些葆羽,正是因春風才顯得這樣流動而有生氣的。

  以上兩句從遠一直寫到近,寫春風能使皇帝的儀仗顯得更為顯赫。可以試想,這樣長長的儀仗隊在春風中飄拂著前進,與在夏日無風的蔫搭搭地前進,則這有風與無風的氣像是完全不同的。

  第四「揚芳歷九門」,九門,指天子之門,是說春風把芬芳的氣息吹進了天子的宮廷。如果沒有春風,則縱有九門,也是沒有生氣的。

  第五,「澹蕩入蘭蓀」,淡蕩是水波蕩漾的樣子。這裡也是形容風,如水波之蕩漾,似乎這春風飄舉升降入於深宮,徜徉中庭,北上玉堂,躋入羅帷之後,終因無所是事,而不得已又鑽入芳草叢中的了。因為「爭奈白團扇,時時偷主恩」,儘管它如何的想為皇上振興威儀,無奈皇帝還是只喜歡那種雖無好風,卻能經常出入懷袖的小團扇子。小人在位,是以君子只有入於蘭蓀,與草木為伍了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他把春風寫得是十分生動。風本是沒有形質的東西,但是由於他抓住了風的特性,如「饒」、「轉」、「吹」、「揚」、「歷」、「澹蕩」等,或寫風的自動,或因物以顯形,都莫不富有特性。因而使人處處感到風動,而且,他寫春風而已,卻又是故意地把它放在莊嚴、芬芳的處所。它雖也接近皇帝,但只止於威儀,而不及懷袖,正如宋玉說的:是「愈病析酲,發明耳目」而不是使之更加沉溺,昏昏欲睡。因此,這樣的風,清醒者喜歡,而欲昏聵以終的是不高興的。這令人想到了唐宣宗與李德裕的故事。宣宗剛即位,「德裕奉冊太極殿。帝還謂左右曰:『向行而近我者,非太尉耶?顧我毛髮為森豎!』翌日,罷為荊南節度使,俄徙東都留守。」這裡的春風多像李德裕,當李德裕扶助武宗時,唐室幾乎中興,可惜為時不久,宣宗即位,又復重用豎宦與小人,把一個「幾使唐室中興」(王夫之語)的大臣,一貶再貶,直至送至天涯海角以致死亡。那麼,這一首詩當是寫於李德裕遭貶,然而還沒有到崖州之時。因為如果李德裕貶死,溫庭筠哭尚且來不及,決不可能用現在的這種嘲笑的態度。

  置春風於不顧而戀小巧團扇的,這是時代的悲哀。這裡的「嘲」,實際是讚美讚美春風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。然而不論怎樣努力,終於還是貶了下來,和芳草們在一起。這是詩人在為春風作不平之鳴,哀皇帝之昏而憎團扇之佞。然而如此愛,如此哀,如此恨皆不可能,是以只有反其意而將愛以「嘲」出之。嘲者,亦有哀其不識不知之過也。溫庭筠之自哂,也許他是悟了,所以歷史上說他流落江湖,「不知所終」,則為仙為道,為賊為寇皆不可知。只留下個當朝稱他的兒子為「孽子」,則終是反朝廷也為可知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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