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詠懷八十二首·其七十九》阮籍


詠懷八十二首·其七十九

作者:阮籍

朝代:魏晉



林中有奇鳥,自言是鳳凰。
清朝飲醴泉,日夕棲山岡。
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。
適逢商風起,羽翼自摧藏。
一去崑崙西,何時復迴翔。
但恨處非位,愴悢使心傷。

作品關鍵字:-寫鳥-寓人-言志-抒情-壯志難酬


作者簡介:

阮籍

  阮籍(210~263),三國魏詩人。字嗣宗。陳留(今屬河南)尉氏人。竹林七賢之一,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兒子。曾任步兵校尉,世稱阮步兵。崇奉老莊之學,政治上則采謹慎避禍的態度。阮籍是「正始之音」的代表,著有《詠懷》、《大人先生傳》等。


句解

(1)林中有奇鳥,自言是鳳凰。
直譯:樹林有一隻奇異的鳥,它自言是鳳凰鳥。
賞析:一「奇」字,點明此鳥所視甚高。這正是阮籍風格。

(2)清朝飲醴泉,日夕棲山岡。
醴泉:lǐquan,甘甜的泉水。
日夕:近黃昏時;傍晚。
直譯:鳳凰清爽的早晨飲用的是甘甜的泉水,黃昏時棲息在高高的山岡。
賞析:以鳳凰鳥的所飲、所棲,傳達了鳳凰鳥的不凡,亦即人的高潔品性。

(3)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。
九州:中國的別稱。
八荒:八方荒遠的地方。
延頸:伸長頭頸。
直譯:鳳凰鳥高聲鳴叫響徹全國,伸長頭頸眺望八方荒遠的地方。
賞析:以兩句以鳳凰鳥的鳴聲和行動,表現了鳳凰鳥心懷天下的氣概,此正是詩人理想的寫照。

(4)適逢商風起,羽翼自摧藏。
適逢:恰好遇到。
商風:秋風,西風。
摧藏:cuī cang,收斂,隱藏。
直譯:恰好遇到秋風吹起,鳳凰鳥的羽翼自然收藏起來了。
賞析:此兩句寫鳳凰鳥因所處環境的惡劣而不能飛翔,亦是詩人不能施展才化的苦悶的傳達。

(5)一去崑崙西,何時復迴翔。
去:離開。
直譯:鳳凰鳥一離開林中飛往崑崙山的西邊,什麼時候才能再飛翔回來啊。
賞析:此兩句以鳳凰鳥的無奈傳達詩人的無奈。

(6)但恨處非位,愴悢使心傷。
但:只。
恨:遺憾。
愴悢:悲傷。
直譯:只遺憾鳳凰鳥處在不應該有的位置,這悲傷讓我內心非常傷痛。
賞析:此兩句借對鳳凰鳥的惋惜以傳達詩人對自我人生遭遇的感傷。

譯文及註釋

譯文
樹林裡有一隻奇異的鳥,它自言是鳳凰鳥。
鳳凰清晨飲用甘甜的泉水,黃昏時棲息在高高的山岡
鳳凰鳥高聲鳴叫響徹九州,伸長頭頸眺望八荒那僻遠的地方
恰好遇到秋風吹起,它把自己的羽翼破壞藏拙起來
鳳凰鳥一離開林中飛往崑崙山的西邊,什麼時候才能再飛翔回來啊。
只遺憾鳳凰鳥處在不恰當的位置,這讓我內心非常悲傷。

註釋
商風:秋風。
愴悢:悲傷。
醴泉 <lǐquan>
釋名: 亦名甘泉。泉水略有淡酒味。參見《爾雅.釋天》「甘雨時降,萬物以嘉,謂之醴泉」
《瑞應圖》說:常飲醴泉,令人長壽。《東觀記》說:常飲醴泉,可除痼疾(久病)。
醴泉:養生術語。謂口中津液。《黃庭內景經·口為章第三》務成子註:「口中津液……一名醴泉。」《醫心方》卷二七「用氣第四」:「唾者湊為醴泉。」


鑒賞

  中「清朝飲醴泉,日夕棲山岡。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」四句體現了「凰」高潔(或「超然脫俗」、「清高傲世」)的品性。這首詩整體上運用了托物言志(或「比興」、「象徵」)的表現手法,以鳳凰自喻,抒發了詩人孤獨無奈的苦悶心情和壯志難酬(或「報國無門」)的悲傷情懷。根據鳳凰「飲醴泉」、「棲山岡」、「徹九州」、「望八荒」的舉動,可以判斷出鳳凰志向遠大、高潔。顯然作者以鳳凰自比(自況),根據它的心情「催藏」、「恨」、「心傷」幾個詞及傷心的原因的描寫「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」和 「一去崑崙西,何時復迴翔。但恨處非位,愴悢使心傷」可以推知,作者是孤獨苦悶、壯志難酬。

  阮籍的《詠懷詩》歷來被譽為「曠代絕作」,同時也是絕對的難解之作,「百代之下,難以情測」。而飛鳥則是《詠懷詩》中最重要的詩歌意象,它們是阮籍主體人格的詩性外化,各種飛鳥意象體現著阮籍隱晦難測的內心世界。

  阮籍的八十二首《詠懷詩》,直接用飛鳥意象者29首,間接用者13首,總計42首。這些飛鳥意象的淵源,可追溯至《國風》、《離騷》、《莊子》、《山海經》。《國風》中的自然物象,多用以起興;《離騷》的美人香草、俊鳥惡禽,多具象徵意味,或以之刺激奸邪,或以之寓己高潔之志;《莊子》中的飛鳥意象,則多寓示不同的精神境界。而阮籍《詠懷詩》中的飛鳥意象,則三種意義皆有:他時而以俊鳥如鳳凰、玄鶴寓其高潔之志和現實追求;時而以高鳥如鴻鵠、海鳥寄其逍遙之夢;時而借孤鳥寒鳥起興,寫其孤苦之思。各種不同的飛鳥意象,折射出阮籍不同的心理側面,最終建構了阮籍複雜、矛盾的多重人格。《詠懷詩》第一首云:「徘徊將何見,憂思獨傷心。」「徘徊」二字,既為八十二首《詠懷詩》奠定了基調,也反映了阮籍和其他竹林名士共同的人格特點。

創作背景

  公元239年,魏明帝曹叡死,太子曹芳即位,年八歲,曹爽、司馬懿掌文武大權,從此曹魏政權與司馬氏集團開始了尖銳的鬥爭。 在此期間,大量士人被殺,在極端黑暗恐怖中的廣大士人處於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,其文學創作時時流露出這種憂懼心態。

賞析

  曾國藩解曰:鳳凰,本阮公自況。沈德潛曰:鳳凰本以鳴國家之盛,今九州八荒無可展翅,而遠之崑崙之西,於潔身之道得矣,其如處非其位何。所以悵然心傷也。二人之解都可通。但尚有他解。

  這首很可能是為嵇康的悼詩或者悼其下獄。首先,「林中有奇鳥,自言是鳳凰。清朝飲醴泉,日夕棲山崗。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」這與阮籍其他詠懷詩的起調大不一樣。所謂「感於哀情,緣事而發」,「師心以遣論」。這詩的起因應該不是自傷身世,苦無潔身之道那般簡單。且阮籍在詠懷詩中最常用孤鴻,孤雁自喻,桃李尚懼成蹊,自己不會自言鳳凰。其次,嗣宗寫詩語氣。「林中有奇鳥,自言是鳳凰。」顯得既愛其才,又幾分笑弄,更多無奈。況除卻阮嵇當時沒人能當鳳凰之喻。「清朝飲醴泉,日夕棲山崗。高鳴徹九州,延頸望八荒。」短短二十字寫的正是「性烈而才雋」 「高情遠志,率然玄遠」 的嵇康。

  阮籍卒於公元263年(景元四年)冬,與嵇康被刑在同一年。嵇康的下獄應該對嗣宗觸動很大。當時阮籍為司馬炎寫了勸進表,他希望嵇康能瞭解他的酒狂之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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